安樂死一詞的發展背景與真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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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籲安樂死,並不代現在就要死,只是,我必須為未來尋找一個出路…

安樂死一詞的發展背景

源自於希臘語Euthanasia,意為「好的死亡」或「無痛苦的死亡」

「烏托邦」一書中,曾描述一個重病者的期望:「在司鐸與醫生的陪伴下,寧靜地走向死亡。」描述中首次提及放棄進食以及服用安眠藥的可能性。作者是在「舒服、自然的死亡」的意義下來理解安樂死。 換言之,安樂死是達到從容死亡的任何方法,如生活要有調節、培養對死亡的正確態度等等。

1920 年Binding及Hoche指出,「毀滅不具生命價值的生命」。希特勒藉他們的主張,於1939 年將成千上萬的畸形兒童及成年精神病患加以屠殺,稱之為「安樂死計畫」。 此計畫泯滅人性,不但違反古典史上安樂死之定義,也使得戰後的歐洲聞安樂死而色變。

在此後的德國文學中,「安樂死」一詞成為了禁忌,人們之與「毀滅不具生命價值的生命」的意義聯想在一起。一直到了 1958 年以後,勒弗樂L. Loeffler才將「安樂死」的意義與納粹所濫用的意義區分開來。但德國學者仍不太喜歡用「安樂死Euthanasie」一詞,而改以「死亡協助Sterbehilfe」來取代。

七十、八十年代之間,「人是否有選擇死亡的權利」為各方爭論的焦點。天主教認為,人有維持生命及健康的義務,只當死亡逼近而不可避免時,才「可以本著良心,拒絕採用希望極小而又負擔極重的方法來延長生命」。從法律上來說,各國法律基本上都反對「安樂死」,視安樂死為所謂的「受囑託殺人」或「加工自殺」,屬於殺人罪或謀殺罪。

不過,另一方面,許多國家都陸續成立了「安樂死協會」或類似的組織。最早的是英國在1935年成立的「自願安樂死協會Voluntary Euthanasia Society」,主張「死亡權利」。

1988年之後,有二十一個國家共三十七個類似的機構或團體,聯合成立了「世界死亡權利聯盟World Federation of Right toDie Societies」。 他們追求的目標大致有三項:

  • 主張自願安樂死,仁慈殺害voluntary euthanasia or mercy killing,在道德上的可能性並推動法律上的合法化;
  • 提供並傳播有關自殺及自殺方法的資訊;
  • 鼓吹末期病患可以有拒絕急救或其他延長生命措施的權利。

1994年荷蘭修法通過,只要醫生遵循國會所訂定的「施行準則」進行安樂死,雖然仍構成違法的「受囑託殺人」,卻可以不被起訴,有條件接受安樂死的例子。

1995年澳洲北區通過《末期病患權利法》,符合一定條件並遵行施行細則所進行的安樂死不但不會受到刑法制裁,也不再被視為違法。

美國安樂死的發展現況,1976年美國加州立法通過法案,使得末期病患有權利做出拒絕治療。1994年全美各州都通過了類似的立法。 這項立法符合還被天主教教宗還稱讚,認為它能彰顯人「在死亡面前接受人類限度」的勇氣。美國在近期的未來是有可能會立法接受協助自殺,但主動安樂死,則不被接受。

奧勒岡的「尊嚴死法案Oregon Death with Dignity Bill」有意排除了安樂死的適法性,只許可醫師協助病人自殺,其立法精神是不想讓安樂死合法化。 這項法案於一九九四年勉強通過,卻又於1995年聯邦法院宣佈它違憲。

安樂死的定義

「安樂死」一詞一般是用於醫生對末期病人或傷患所施行的致死作為或不作為。安樂死不再是古希臘所謂的「好死」或「善終」的死亡狀態,而是指促成這種好死的方法。對於安樂死一詞,也有許多不同的看法,但「安樂死」幾乎已是約定俗成的固定用法。更何況名詞的使用,嚴格說來也沒有絕對的對錯可言,只有適不適合的問題。

「安樂死」問題之所以引起爭議,是因為「致死他人」在道德法律上能有許多不同的評價,因此,要在倫理或法律上判斷「安樂死」,就必須先認定它是怎樣的「致死他人」。反對者認為「安樂死」就是「蓄意殺人」或「謀殺」。支持「安樂死」者則不能接受這種看法,他們認為安樂死的目的是為了病人最大的利益,因此,把「安樂死」理解為「殺死」病人,是過份簡化而不恰當的行為認定。

有關生命末期的倫理共識

有關生命末期問題雖然有很多爭議,然而至少有一項共識是大部份學者都能接受的,那就是:(1)不論是何種醫療措施,原則上都不應該違背受苦者的意願。

(2)不顧一切代價去延長末期病人生命的作法,會妨礙有尊嚴的死亡death withdignity,稱之為「恐怖的仁慈」。

歐美各國的趨勢是制訂自然死法,並推動「生存意願預囑」成為正式的法律文書,以賦予病患在疾病末期拒絕無意義治療的權利。

瑞士醫學學會認為,「有判斷能力的病人的意願應該被尊重,即使他的意願不完全符合醫學專業診斷的結果」。 而世界醫學學會在1995年所修訂的《里斯本病人權利宣言》中,也強調病人的自由抉擇與自主權利。

醫生首先注意,不要將自己的意願投射,當成是病人的意願。這一點非常重要。在一個愈來愈看重「生活品質」甚於「生命尊嚴」的時代趨勢中,有不少醫生常常不考慮病人或家屬有什麼意願,醫生應該抱持「在疑惑中選擇生命in dubio provita」的原則,盡力維護病人的生命與權益。

客觀病情的「診斷diagnosis」以及存活希望的「預後prognosis」。預後所涉及的因素複雜,甚至有許多並不完全在醫學知識的掌握內。道德上,許可醫生中斷那些無效的治療方式或帶給病人及他人過重負擔的特殊醫療措施(如造成病人痛苦或家人經濟的重大負擔)。不過,痛苦的症狀控制以及基本照顧仍應該慷慨大量地給予。

醫療資源是有一定限度的,盡力照顧到一定程度或期限之後,無論倫理或法律上似乎都不能不面對一個問題,那就是許不許可給病人消極安樂死?換言之,許不許可停止一切醫療乃至基本照顧?

放棄醫療照顧並不意味著就可以放棄「基本照顧」,特別是營養物的供給。

有用的人vs沒用的人

一個「沒有用」的人、妨礙社會生存發展的人,似乎也可以忽略或甚至扼殺他們的生存權?這樣的顧慮,為今日社會而言,似乎不算是危言聳聽或因噎廢食。在我們這個經濟掛帥、過份重視效率及個人享樂的社會中,人們不是太容易就將社會中的弱小生命看成是累贅或負擔嗎?

在談「自願安樂死」之前,必須先探討什麼是當事人的意願。根據心理學家的觀察,即使是處在極大痛苦中的末期病患,真正想要尋求死亡的人屬於極少數。
病人表達「不想活」的意念時,常常只是傳達了絕望或渴求解脫的盼望,這種絕望的心情不能太快被詮釋為「希望立刻被殺死」的意思。

庫布樂E. Kubler-Ross在芝加哥醫院對癌症病人作的研究顯示:癌症病患在走向死亡的過程中,心理上會經過許多不同的階段,從一開始的拒絕、孤立自我,到抗拒、妥協,最後則可能達到接受死亡的心理狀態。 由於末期病患在感情上的脆弱,對死亡的感覺搖擺不定,因此需要許多親友的支持,以使他們有力量接受將要來臨的大限事實,並準備善終。事實上,安寧照顧Hospice的經驗指出,對處於「最後成長階段」的病人而言,「如何關懷、支持他們」比「許不許可安樂死」的問題要來的更為重要。安樂死問題涉及的只是臨終關懷的底限,而非它的全部內涵。

基本上,醫生與家人都應該積極地照顧末期病患,而不應該在心理上逃避他們,然而在臨床上卻是經常發生的事情。對醫生而言,讓他們束手無策的病人是對他及醫學的一種威脅。相對此而言,安寧照顧顯示了另一個事實,那就是:愈經驗到關愛與照顧的病人,對於痛苦的忍受以及面對生命挑戰的能力也就愈強。

在病痛方面,接受「緩和醫療palliative treatment」,減緩疼痛的病人中,95%的病人也幾乎都不再有求死的意願。

唯有藉著真情的關懷與陪伴,瞭解他的真實意願+醫生客觀的診斷亦顯示:病人漫長而折磨人的死亡過程與其人性尊嚴互相衝突。此時的安樂死在道德上至少是不應該受到譴責的。

以澳洲為例,所謂的末期病患權利法承認的「合法意願」是有著非常嚴格的限制的,它至少需符合以下的條件:

  • 當事人必須是成人,年滿十八歲 。
  • 當事人必須處於疾病末期。非末期病患的意願不具適法性。
  • 當事人的意願必須在疾病末期當時為之。
  • 當事人的巨大痛苦必須是緩和醫療都無法除去者。
  • 當事人必須一再地表達求死意願,並經過精神科醫師及心理醫師的書面認證。

安樂死合法化的難題

以美國與荷蘭比較,美國擔心安樂死合法後的濫用,遠甚於荷蘭。首先,美國的社會是資本主義的架構,醫療保險並非普及全民,許多人負擔不起醫療費用。一但安樂死或自殺合法了,「死亡」恐怕是許多人唯一負擔的起的醫療選擇。其次,大部份的美國人都屬於特定的健康醫護組織,他們不知道自己的醫生是誰,醫師也不認識自己的病人。再加上美國經濟不景氣,醫療資源緊縮。醫療單位會只從「成本」的角度去看待病人,而忽略了他們「不具經濟意義」的生命價值。因為,「一個死的病人比活的病人在花費上要少許多」。

蘇格蘭自願安樂死協會1996年11月21日公佈一項由S. McLean教授所做的研究顯示:一般民眾比較希望醫生在他們的要求之下,採取行動結束病人生命﹔醫生卻比較傾向由病人自己採取行動結束自己的生命。這個結果指出,醫生們也並不願意採取步驟去致人於死。

安樂死就是個「死亡規畫」的選項而已

對大多數的荷蘭人而言,生命有始有終,死亡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每一個人早晚都必須對自己的死亡,也需要為自己的後事做準備,而安樂死就是這個「死亡規畫」的選項之一。

讓病患在臨終前承受無止盡的痛苦是不人道的,而這點也符合基督教義中的同情及博愛價值。安樂死可以免除自身及家人痛苦,同時減少因高齡社會配套長照政策所造成的國家資源浪費。」

我們要為未來尋找一個出路…

安樂死的真實故事

故事一:頸部以下癱瘓《我要活下去》作者鄧紹斌。鄧紹斌是名體育生,在一次排練畢業禮表演時,不慎跌傷背部,頸椎第一、二節斷裂,導致頸部以下癱瘓,無法言語。2003年,鄧紹斌寫信給當時的行政長官董建華要求安樂死。

「我不埋怨上天奪去我活動能力,但痛恨祂為甚麼不同時帶走我的認知。病魔是最公平不過的,無論你是富或貧;智或愚;是男女老幼,祂所帶給你的病痛煎熬都是一視同仁的。曾有一患骨癌的中年大男人,叫痛十日十夜後離開。一晚我看見他嘴角含血,原來是他痛得咬破嘴唇,在他彌留的一夜,他已無力再扭動身軀,叫喊亦已變得聲嘶力竭,只帶著急速喘氣聲等待那解脫一刻的來臨。這驚心動魄的情景,雖是十多年後的今天我仍歷歷在目!」

「每日活在孤獨、寂寞、無奈、痛苦當中. 每天24小時我都是臥在病床上,所有飲食、大小便、清潔、轉身、睡覺,全都是假手於人,做每一件事都需要別人的幫忙,我可說是不折不扣的廢人一個。全身癱瘓的我,無論在經濟或精神上都是家人的負累,70多歲體弱多病的爸爸,帶著他肥胖的身軀長途跋涉來探望及照顧我,近來他的身體健康日漸衰退,我真的不忍再看見年紀老邁的他為我奔波勞累。而且我賴以維持生命的呼吸器需要每年過萬元的保養費,這成為家人沉重的負擔。這樣負累家人的日子已經12年了,我的心從我出事後甦醒的一刻就一直往下沉,既然現實如此,我又為何要自己繼續痛苦地苟存?又為何要帶給家人不必要的負擔?」

故事二:「呼籲安樂死立法聯盟」發起人李燕,32歲的寧夏姑娘,從一歲起就患有醫學界所稱超級癌症的「進行性肌營養不良症」她的肌肉吸收不了養分,最終導致肌肉和各種器官萎縮。「我希望能夠有尊嚴地活著,如果不能,我寧願死去。」

「我必須死在父母的前面,否則將會很慘,因為我會變得很髒、很臭、很難受。」李燕說,人有生的權利,也應該有死的自由。呼籲安樂死,並不代她想現在死,可是,她必須為未來尋找一個出路。

故事三:郝運,22歲的河南男孩,2007年因意外造成脊髓損傷高位截癱,全身上下只有脖子以上有感覺會動。「我想自殺,但是因為不能行動,連選擇死亡的權利也沒有。現在日盼夜盼,就是安樂死合法化。」

他就像一個木乃伊、一個植物人,整天躺在那裏。身體的殘疾讓郝運倍感煎熬,但讓他最難承受的,是家人的重負。面對網友,郝運從不避諱在網友面前說起「死亡」這個想法,而每次都有很多人勸他,就算為了父母,也要好好活著。但「自從我生病以後,爸爸的生活就像拉皮筋,越拉越緊。他只是想努力地支撐著這個家,但這根本都不可能。」

故事四:王明成,中國第一個安樂死案例。因目睹母親夏素文受肝病折磨,要求醫院於1986年6月29日為她實施安樂死,他和執行安樂死的醫生蒲連升被控故意殺人罪。
1991年4月6日,漢中市人民法院判決蒲連升、王明成雖然違法,但不構成犯罪。
2003年,王明成罹患胃癌後也要求安樂死未果,於8月3日去世。

故事五:王曉民,1963年因車禍成為植物人,長期臥床由父母照料數十年之久,母親趙錫念擔心自己死後王曉民無人照護,於1983年向立法院請願,要求速訂安樂死法律,引發立法委員激烈辯論,由於多數委員反對,且學者對於日後可能的安樂死濫用存有疑慮,因此未獲結論,王曉民直到2010年逝世都未清醒。

根據中國衛生部和國家計生委的有關統計,中國每年死亡人數近1000萬,其中有100多萬人是在極度痛苦(如癌症晚期的劇烈疼痛)中離開人世的。這100多萬死亡者中又有相當多的人曾要求過安樂死,但因無法律根據和保護而被拒絕,因此他們也只能「含痛死去」。

新浪關於安樂死的調查中,71.9%的網友表示,如果患絕症,會選擇安樂死。而反對者卻質疑,安樂死合法化後是否會被濫用?是否會衝擊現有的倫理道德?

只有立法 才不會濫用

記者:採訪中我們瞭解到,鄭州一些醫院遇到惡性腫瘤晚期患者,只要家屬同意,將採用消極治療的方式,讓病人停止呼吸,這算不算對病人實施安樂死?

中國的一些醫院裏,如果病人或家屬拒絕治療,是完全自由的,根本無須經過醫生的同意或法律部門的准許。

記者:安樂死符合故意殺人行為嗎?

湖北有個小女孩,因為車禍失去四肢,她的媽媽請求護士執行安樂死,最終,兩個人都因故意殺人罪被判8年。我認為這個判決很合適,因為被安樂死,不是小女孩自願的。

安樂死必須具備三個要件:
一是有必死的病因;
二是有不堪忍受的痛苦;
三是出於自願或不違反本人意願。

安樂死不代表不尊重生命,一個人的價值不應由別人判斷,而該由自己判斷。人即使有選擇,亦不一定會做,只是我們對安樂死沒有選擇權。

高齡化社會,長壽是一種懲罰嗎?

故事一:巴金。「長壽是一種懲罰」,他認為生命的意義在於奉獻,如果長壽著卻不能為別人做出點什麼,還要麻煩他人,成為大家的包袱,那就沒有意義了。

「我要為大家活著」,他活得很痛苦,他的心願就是能安樂死,但他身邊所有愛他的人都希望他活著,人們認為「巴金活著,是一種職責」。縱然他自己提出過不要再搶救了,但大家思想感情上還是希望他能活下去,他的存在對大家是一種安慰。學者餘秋雨也曾說,巴老活了整整一個世紀。活過百歲的作家在國內外幾乎是絕無僅有,一個世紀的變化在他一個生命體上獲得了完整的集合。他活著就是為了證明一個生命奇跡,他還活著就震撼人心。

故事二:瓊瑤發寫給兒子和兒媳的公開信,除了仔細交代身後事,同時表明拒絕多種醫療處置,更期待台灣未來能針對「安樂死」立法。

「生時願如火花,燃燒到生命最後一刻。死時願如雪花,飄然落地,化為塵土!」「不論多麼不捨,不論面對什麼壓力,都不能勉強留住我的軀殼,讓我變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臥床老人!根據數據顯示,台灣失能者平均臥床時間,長達七年,歐陸國家則只有2週至一個月,台灣面對失智或失能的父母,往往插上維生管,送到長照中心,認為這才是盡孝。政府推廣長照政策,不如貫徹尊嚴死或立法安樂死的政策,才更加人道!因為沒有一個臥床老人,會願意被囚禁在還會痛楚、還會折磨自己的軀殼裡,慢慢的等待死亡來解救他!可是,他們已經不能言語,不能表達任何自我的意願了!」

人生最無奈的事,是不能選擇生,也不能選擇死!生物醫學技術的進步救活了許多本來要死亡的病人,同時也延長了許多臨終病人的生命。這種延長是「延長生命」,還是「延長死亡」?如果是「延長死亡」,這種延長是否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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