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閱:生命第一章 〈 關於以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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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屬分類:臨終進行曲

二○一九年之前,我的生活
狀態/安寧病房已經住過很多回,醫生也多次宣告我的死期。
實況/我的生命依然頑強,但每一次的堅強只換得更加的虛弱。
結論/我還是必須面對兩個現實:
1)有句話說:「有些事再不做,你就永遠不能做了。」啊!這是在說我嗎?好吧! 我來做點什麼。
2)還有句話說:「人生在世就要創造價值。」就算是生命之火可能將要熄滅的人,也還是要創造價值。或者說白點,若不創造價值,都要喝西北風啦!我必須創造讓自己活下去的價值。

就算即將凋萎,也要有個尊嚴的回顧

樂觀觀察及紀錄周遭一切

那麼,我來寫寫我的故事。請注意,我這也是在創造藍海市場喔!畢竟,也許我的文筆比不上大作家,也許我的歷練比不上冒險家,但我的「情況」卻是無法取代的。

我的情況是什麼呢?又有誰能像我一樣,以被宣告即將死亡之姿,可以紀錄這一段時間的見聞呢?通常人們有三種情況:

第一種情況:當然是健康者,這樣的人無法「主觀」的體驗將死者的心境。

第二種情況:死亡突然發生,來不及珍惜人生,也沒時間做紀錄。

第三種情況:死亡的發生帶來強大傷痛以及意志力消磨,乃至於病人終究
只能關注自身,直到終局那一天。

少有人能像我這樣,處在「等死」階段,但卻有足夠的樂觀,讓我去觀察
周遭寫下紀錄。這些紀錄關於健康、關於生命思維、關於人際、也關於日常
生活中的點點滴滴。

抗癌十多年,成為生命女鬥士

在二○一九年,我的情況,來跟各位讀者報告一下。

原本一個人被宣告得了癌症,這差不多對許多人來說已經算是「世界末日」。很難再更慘了。

我的情況之所以特別,或許是我這個人對人世比較眷戀,總之,就算醫師 把我情況講得很嚴重,也都已經要家人出來「準備後事」了。結果,我還是 一年又一年活下去,全身癌症散布,乃至於身體任何部位若再宣布罹癌,我都可以心如止水了。

甚至癌症罹患久了,身邊的人也都逐漸把自己當成「正常」的存在,也就是說,我還是得去討生活,賺錢維持生計。

罹癌十年來,大部分時候,我依然穿著得體的在職場打拼,包括我仍繼續 教舞,也還被媒體報導。任何可以不需要太靠體力的工作,我也都盡量去做,包括演講、做芳療師,經營線上商城等等。

反倒真正帶給我生命嚴重打擊的,不是癌症這件事的本身,而是另一件事:

二○一七年十二月,正當我興高采烈準備前往湖南中醫藥大學就讀博士班 前夕,我被轎車撞了,直到本書截稿前,我都還處在車禍官司中,包含我的健康,還有我的心靈都遭受嚴重打擊。健康方面,不用說,我都已經罹癌了,現在又受此重創,幾乎當場就要失去生命;心靈部分,車禍事件也讓我見證台灣的人情冷暖,還有法律上的種種怪誕條文。

一場車禍,雪上加霜

車禍當天我被送醫院時,醫師已和我家人宣判我已無法搶救,雖說還在觀察,但肝臟衰竭,肺部積滿水,基本上只是在等心電圖哪一刻變一直線而已。沒料到,我這身殘軀,撐到第二天,依然可以睜開眼,看到陽光。

之所以說車禍很嚴重的原因是,原本我渾身是癌,身子就比較脆弱,又有骨轉移。經此一撞,我的腰椎第一節爆裂性骨折,導至大小便失禁。我的胸椎也重「受」傷,讓我雙手無法動彈。總之,即便我後來「又」撿回一命,但醫師也宣告,就算如此,我將終身癱瘓。

要知道,當時我全身不能動地躺在床上,我的心情是如何的絕望。

我的個性原本是很開朗的,所以再怎樣聽到各類癌症噩耗,我都還是頑強地活下去。就算全身痛苦到極點,我硬撐也要撐出我的生活來。

但現在,這怎麼辦?我竟然全身癱瘓了,當場我不禁哭了出來。不知道的人以為我怕死,實際上,我並不怕死,我不甘心的是,我那麼努力想要活出自己的價值,為何上天連動都不讓我動?

還好,我這人就是這樣,低潮期,也就只有兩天,接著我就再次內心蠢蠢欲動,我就是要好好活下去。於是,奇蹟真的發生,原本先是被宣告即將死亡,後來又被宣告終身癱瘓,最後我在病床上失能三個月後,最終依然可以動起來。

我那被癌症啃食的骨頭,跟我的個性般頑強,竟然被撞到極度嚴重下,依然可以癒合。

但終究,如同摔破的瓷器再怎麼黏補回復,也已經岌岌可危。二○一七年這一撞,我真的瞬間活力削減,車禍前和車禍後,我的人生有了極大的轉變。影響是雙方面的,一方面重傷,讓我的身體元氣大減;二方面,原本靠著運動可以加強體能抵抗癌症,經這一撞,讓我再也與運動無緣。於是癌症更加主導我的身體。

如果說二○一八年以前的宜璇,是抗癌女鬥士。

那二○一八年元月後,這個女鬥士已經知道所有招式用盡,認命了,也因 此開始有了本書的構想。

沈老師,妳要面對現實

車禍是一種打擊。醫師的話則讓打擊深入心底。

車禍是一種打擊。醫師的話則讓打擊深入心底。

人家說,醫師是比較「科學」的,但所謂科學,其實這世間只有被驗證過 的才算科學,但有太多事原本也是不科學的,例如好幾千年前的人們都不明白什麼是空氣,什麼是細菌,什麼是電力。但後來都一一被證實真的有這些東西存在。

但重傷後的我,也不得不拋開浪漫的一面,聽聽醫師的「科學」。

那一回我住安寧病房,原本車禍重傷後我又逐漸可以行動了,甚至二○ 一八年還可以稍稍趴趴走,但二○一九年三月(也就是本書稍後會介紹當時 的紀錄),我因為脊椎極端疼痛,幾乎已非人類可以忍受,被救護車送去台大醫院,後來住進安寧病房。

這一回曾和醫師有深入的交談。台大醫生語重心長地跟我說:「沈老師, 我知道妳是個堅強的女子,但我有責任告訴妳實情。所謂的實情就是,台灣醫療史上,根本沒有奇蹟這回事,那些個什麼網站傳說的某某人癌症後來奇 蹟式復原,或所有這類帶給病人希望的故事,其實說真的,翻開台灣各大醫院所有醫療報告,目前為止,並沒有任何一例,真的有所謂癌末之後突然奇蹟轉好康復的。所有那些個好消息,沒有一個是有經過嚴格考證可以有史料 作根據的。」

醫生還好心的跟我說,要我好好面對現實,他認為我應該專注的事情不是去抱著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而是該好好去想著,「最後的日子」裡,我該怎樣活得比較好。

再講白點,醫生說,就是要我「面對現實」。

哈哈哈,這世上沒有人比我更能堅強的面對現實了,我都已經和癌共處十年了。

但今天,我真的必須「面對現實」了。

因為身體已經告訴我,情況每下愈況,然後,我似乎真的聽到遠方死神在 幫我倒數計時了。

天助自助,別讓自己成為社會負擔

有時候我的確不甘心,我是那麼努力的人。但如同醫師說的,我必須面對現實。意思是,第一,趁還活著,有什麼該做的就去做吧!第二,若還活著, 妳要做些事來照顧「現實」吧!

現實就是每天起床後,從早餐開始,每件事都要花錢啊!像我這樣生病的人,家家有本辛酸史,因為久病病患絕對會碰到經濟問題,不只自己無力賺 錢,還拖累家人一起沉淪。

但說起社會救助,很抱歉,我才四十出頭,「太年輕」了,根本沒資格去申請各類社會資源,包含碰到車禍,過程中,我這重病弱女子,許多活受罪的事,還是得自己撐著辦。

無論如何,我要「面對現實」,只要我可以動,我就設法為自己掙口飯吃, 我絕不要放手讓自己成為社會負擔。但當然,我也絕不拒絕任何的社會資源挹注,在死神正式召換我前,就讓我的努力和社會的幫忙,雙頭並進吧!

所謂天助自助者,大概就這個意思吧!這本書,也是我的其中一份努力。

好吧!前情提要講完了,然後,讓我們進入二○一九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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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 宜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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